芳樽别故人

【电视剧恭苏】浮灯照影 章一

本文为古剑奇谭电视剧恭苏CP同人。

人物性格以电视剧为标尺,而我在努力,尽力地不写崩。

故事设定为电视剧琴川部分的平行世界。即苏苏下山后遇到的不是采花贼事件,而是另一个案件。

原打算主推理,但就文的元素来说恐怕不能纯粹。

其实我发的时候挺忐忑的……

 

一.朋旧重会日

          方兰生这日起的很早。

          早起并不是他的习惯,只有当他心血来潮地要去做某件事时,才会自觉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在溢满的兴致中与熹微晨光相触。

         然而他今日的酣眠却是被他人生生打断的。

          那叠声的“少爷”将他从一个才子佳人的好梦里拉了回来,炸得他脑袋一团乱。

         直到朦朦胧胧地穿戴洗漱完毕,他方清楚地意识到,使仆从来唤醒他的是他的二姐,促他起身的原因是让他领人为一个故人清扫门庭。

        “你说二姐也真是的,少恭都那么多年不回来了,这些日子又不见什么消息,打理庭院又何必急在这一日。”

        “何况她昨日也和我说过,让我这几天寻一天去做便是。既交托与我,又有什么不放心,何必早早派人来催?”

        “我才在梦里遇见一个妙人,方要多谈几句,就被惊醒,你说可惜不可惜?”

          方家回廊悠长曲折,在往大门去的时间里,方家仆从们耳中填满了方兰生的言语,却无人可以插一句口。众人早已习惯了方兰生多话的性子,知道沉默或回应都不会让这位少爷减少寂寞,何况随去清扫的都是二小姐底下的人,更不好帮着少爷说话。

   方兰生却开始考虑起自己二姐的感情问题来。

          他的二姐如沁自年少便对名为欧阳少恭的故人怀有微妙的情愫,以至很多年后他对这位总角之交已经记忆淡薄之后,如沁仍是念念不忘。只是如沁自小心细,这份情衷十数年竟从未告知少恭。

   方兰生有时候想,这许多年过去,即使少恭再回琴川,他终归也不会和如沁记忆中的全然一样,那么如沁的执着,究竟是为了一个不变的幻影,还是一个真切存在的陌生人呢?

        虽然心中念转如电,方兰生口中念叨着的却是二姐要他及早娶亲的事情,才说到自己意中人当应如何,便已来到了欧阳少恭旧宅。

        仆从将欧阳宅的侧门推开,方兰生当先走入,一眼便瞥见一个黑影在房檐下移动。那黑影移动极快,转瞬就在方兰生的视线中消失。

        行去无踪的黑影……莫非是闹鬼不成?但大白天怎会闹鬼?

        方兰生眼睛一转,大声道:“有贼潜进来了,我看到那贼往那边去了,我们赶紧追上!”说着已快步往前走去。

        众仆从显然都没有看见那奇怪的影子,可是少爷之令不能违抗,只得一头雾水地跟上。欧阳宅并不太大,到了宅子前院,方兰生终于再度见到那个——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的人影。

        从高大的背影来看,这黑衣人是男子无疑,此时他立于前院的井边,仿佛要寻找什么似的屈下身去。

       “喂,你在干什么?”方兰生喊出这句话的时候,黑衣男子已然转过身来。目光对上的一刻,方兰生只觉得这人浑身透着一股冷意,连眼睛都有几分凶狠的意味,但仔细一瞧,对方分明长得眉清目秀,年纪也不大,只是面无表情而让人不好亲近而已。

   黑衣少年没有说话,视线的焦点却再次落在井中。

      “这井早就枯了,有什么好看的啊?”方兰生狐疑地走向井边,往井内瞄去。

      “哇!”

   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方兰生逸出一声惨叫,接连倒退几步,几乎说不出话来。

      黑衣少年充耳不闻地望着井中,神情依旧冷漠,仿佛对一切都无动于衷。

        “尸、尸、尸、尸体!!”方兰生结巴了半晌,才从喉间挤出这两个字。他自记事以来人生顺遂,虽也好仙鬼之事,终究没有机会真正接触什么可怖事物,方才望入井中,却看见干涸的井底有一具肿胀的尸体,自然魂飞天外,险些晕过去。

       “什么?尸体!”

“井中怎么会有尸体?”

       “难道是欧阳公子……”

       “别胡说,欧阳公子多年未归,怎么会……”

       “莫非是这个人干的?!”

         方家仆从低低地议论起来,却没有一人敢上前一睹。嘈杂的声音和那尸体丑陋的样子卷成一团形状奇异的秽物,在方兰生的感官里猛烈撞击。他摸了摸额头,感觉冷汗涔涔而下。

         为什么面对一具尸体,眼前这黑衣男子仍然这么平静?难道他就是杀人抛尸的恶魔?

         不对……若是这样他没必要选在白天这么显眼的时候,何况自己一行人追过来的时候,他完全有机会逃脱,没必要停留……而且他在后院时分明未提一物,如在之前就已抛尸,无须再从前院奔来后院又折返……

           还是说,他在后院落下了什么非得取回的秘密,现在这秘密就藏于他身上?

           方兰生思考了片刻,低声对身边两位老成的仆从吩咐道:“你们快去报官,就说城东欧阳宅出现了一具身份不明的尸体。快去,动作轻点。”那两人自然意会,不动声色地向后院行去。

          现在有一个问题……方兰生想。

一个重要的问题,这问题本来初始就应得到解答,但却发生了这样的异常状况,而因这异常,这问题好像已没有问出来的必要。

          方兰生却还是开口了:“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出现在欧阳宅?”

          他本想说的有气势一点,但稚嫩的声音却使他只能在想象中完成这个愿望。

          黑衣少年转过头看他,出乎方兰生意料,他答得十分爽快:“我叫百里屠苏,来这里是为了寻找少恭。”

          “少恭,你也认识少恭?”方兰生脱口道。

          “他是我的朋友。”名为“百里屠苏”的黑衣少年淡淡地道,话语简练之极。

          方兰生道:“你是在哪里认识他的呀?我是他的总角之交,我怎么不知道?”他情知这个问题与井中之尸并无关系,然而他心中疑云未消,在衙役到来之前,为防这人逃脱,他非得拖延时间不可。

          “我认识他后,他也并未向我提起过你。”百里屠苏冷冷地道。

          “不会吧……他还真是不念旧,亏我每隔半年就来帮他打扫旧宅。”方兰生叹了口气,心中却想这人还真是奇怪,竟有心情听自己漫无边际地胡扯。

          百里屠苏的眼神却忽然锐利起来:“半年前,这井中是否就已有一具白骨?”

          “什么白骨……”方兰生唇色变得煞白,“这里明明只有……你是说,你是说井里除了那具尸体之外还有一副白骨?!”

       百里屠苏却蹙起眉头,陷入了沉思。

       方兰生心中一凛。

       自己方才刚见到那肿胀尸体,就惊得不敢再看,倒是没留意是否还有一具白骨,但想来一具白骨如此显眼,他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他正欲开口,却见百里屠苏捏了一个手印,有辉光自手印处隐隐浮起,向井周蔓延。

      “你要干嘛?你会术法?”情急之下,方兰生止不住地发问,“你要毁坏尸体吗?”

       “我用术法让井底之物浮升。”百里屠苏面无表情地道。

       “不行不行!捞尸体这种事,要等官府来才能做!”方兰生往百里屠苏的方向迈了一步,又想起对方说让尸体升上来,心中发毛,遂顿住脚步。

        “官府?”百里屠苏似乎一怔。

        “哎呀不是不是,我可不是要让官府抓你。”方兰生正觉自己越说越忙,却看到黑衣少年只是浮现出疑惑的神情,不由松了口气,“官府来了呢,大家好好说清楚,他们不会难为你的。”

    “抓我?”百里屠苏眉头蹙的更深,“我没有杀人。”说到“我没有杀人”时,他的面色忽然变得十分阴郁,仿佛想起了什么旧事。

         “看你也不像杀人魔的样子。你会术法,就是说你跟书里那些修仙的人一样?你会御剑吗?你也是修仙门派的吗?你平时……”

         百里屠苏的眼神更冰冷了:“闭嘴,你很吵。”

         方兰生愤然道:“我可是为你说话啊,你竟还说我很吵?”

         百里屠苏没有答话,只是变化手印,过了半刻,井周的空间蓦地膨胀起来,在飞溅的尘泥中,一团形状不明的物事在扭曲的结界中缓缓升起,最后落在井侧的地上。烟尘俱散后,那物事的真正形态才展现出来——是井中的那具肿胀尸体!

          方兰生这才清晰地看到了那尸体的样子,他不禁捂住嘴,呕吐的欲望冲击着喉咙,又被生生压抑下去。

          方家的仆从却都吓得不轻,若非方兰生仍立于此处,只怕有人便要逃开,饶是如此,几个仆从仍瑟瑟发抖,面色惨白。

         在死寂中,一阵脚步声忽地清晰起来。

         方兰生转过身去,看见了他差去报案的仆从和几个衙役。

         “方少爷。”一个衙役向他打了个招呼,“听闻是你差仆人来官府报案?”

         方兰生应道:“是我。这尸体就在……”

他忽然张口结舌,还是身边的仆从替他回了话:“尸体就在那!那个怪人把尸体从井中拉了上来!

         “怪人?”衙役的目光掠过井侧的尸体,落在百里屠苏身上,“这位是?”

         “他是……他是少恭的朋友。少恭就是这家宅子的主人。”方兰生吐出连他自己都半信半疑的说辞。自然,不认识少恭也就不会在琴川欧阳宅出现还说出少恭的名字,但少恭什么时候交了这样一个朋友,他却是半点也不知道。

          “是欧阳家的故识?那你们是一起来的?”衙役问道。

          “啊,这个……”方兰生抓了抓头发,“那倒不是。”

           “那这位小哥是来拜访欧阳家,与你们一行正好相会,你们一起发现了尸体?”衙役的声音更困惑了。

           “这个嘛,尸体好像是他发现的。对吧,百里……少侠?”方兰生把问题抛给了百里屠苏。

          百里屠苏的眼神却有些凝滞,像是在打量几个衙役一般:“你们是来查访真相的?”

         “这个自然,这是我们的职责。”一个衙役接道,“不知小哥可否向我们告知发现尸体的状况?”

          百里屠苏道:“今日我醒来时,忽然发觉有奇异的香味飘来,便到异香最浓处探查,不料却发现井中一具腐烂的尸体及一些白骨。”

       “井中还有白骨?”衙役面色俱变,奔到井边察看,而后都是一惊。

       片刻后,一位衙役回过神来,对方兰生正色道:“方少爷,欧阳家主人离家多时,不知此间有何秘密。劳烦你到衙门一趟,好使我们理清头绪。”衙役顿了顿,又转向百里屠苏道:“小哥既是发现尸体的人,想必和案子有些机缘,也劳请小哥一同到衙门去,向我们叙说你所知道的事情。”

        方兰生这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卷入命案之中。然而这虽然动荡了他的日子,却离他所要的逍遥很远。只是他仍未料到,这尸体的出现,对于一直平静的琴川来说,只是麻烦的开端。

      

          

         

           欧阳少恭方从青玉坛回到琴川,便已知晓旧宅被官府封锁一事。

          这却不须亲自到旧宅门前才发觉,只是茶肆前的一些细碎议论,便让他猜到了大半的情况。

          发生命案……固然是一件有趣的事,然而在他过得太长的一生中,这并不能让他觉得惊奇。他甚至没有再到旧宅去询问情况,而是先到方家,请二小姐方如沁安顿好寂桐,便独自往官衙走去。

          茶肆中得到的消息说,有一个黑衣的年轻人无端出现在欧阳宅,因此牵扯到命案之中。而那年轻人,背着一把很重的剑。

          一种直觉般的感受告诉欧阳少恭,那就是他的一个故人。

          虽然在欧阳少恭的计算内,这个故人确实应当在这些时日里离开他自小成长之处,但他竟会到琴川来,而非往幽都去,这确然让他有些讶异。

          如果那人往幽都去了,欧阳少恭不免要多费一番心思。然而一种微妙的契合让这个故人选择了他曾栖身的琴川,这或可说是命运的相连——尽管这相连之绳,有一半是欧阳少恭制造出来的。

          百里屠苏……

          欧阳少恭在心中将故人的名字静思了一遍。这是个颇有深意的名字。起名之人将“屠绝鬼气,苏醒人魂”的寄望嵌在了以“百里屠苏”之名活着的故人身上。因着这寄望,百里屠苏隐忍,压抑,与身体深处晦暗未明的部分苦苦抗争,最终封闭了自己几乎所有的情感。

    百里屠苏走在长夜之中。

        曾经有过一瞬,欧阳少恭觉得自己可以做为他提灯之人。但这奇异的念头很快被他驱逐出心中。他和百里屠苏的关系宛如真实与影子。无论是真实抑或影子,都不可能成为对方的光亮。

        离官衙的灰墙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欧阳少恭看见了他的另一个“故识”。

        那是一只肥壮的海东青。它立在官衙的屋檐上,漂亮的羽毛抖落着细碎的阳光。过于明显的特征和不同寻常的停留处让欧阳少恭轻易地将它辨认出来。

        阿翔,这是这只海东青的主人——百里屠苏为它所起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只似在挂念主人的灵鸟,欧阳少恭顿住了脚步。

        在注视着海东青的片刻里,他想起了一些久远的旧事。

 

         在逼仄的容身处中,百里屠苏与床对面的墙壁静静相对。

         阖上眼睛,回想。张开双目,停止思考。阖上眼睛,养神调息。张开双目,等待音信。

         他已将这“不动之动”反复了许久。

         这里并不是囚牢。

         他对自己说,就像在天墉城禁地时一样。

         当然,他在禁地面壁是为了压制体内煞气,是为了沉淀和改变。囚者并不是他的身份。如今,也不是。

         在欧阳家宅发现尸体后,他与那聒噪的蓝衣少年一同被带到名为“官衙”的地方。在聒噪少年的喋喋不休中,他知道了对方叫方兰生,知道了官衙是查办案件和审讯犯人之地。踏入世俗的实感将他紧紧地包围住,赋予他几分新奇和快意。

       选择琴川作为下山之行的起点,是因离开天墉城的山峦后,他于横渡川河的一叶轻舟上,想起了旧友欧阳少恭的话语。

        欧阳少恭说琴川是他的故乡,他曾经在那里居住了许久,琴川对他来说有重要的意义。

        于是,面对着茫茫山川,迢迢流水,他陡地生起一种冲动,要去琴川寻找这位一别多年的故友。

        他与少恭在天墉城相处的时日并不长,然而相识数日却犹如相知数年。少恭对他说莫要被命运左右,而要争一争时,他没有觉得那样的话如何苍白,反而从话里获得了一种奇异的力量,那力量如今甚至仍在他心里某个角落缓缓地跃动。

        他想见少恭。但少恭却不在琴川。

        他只能据探查的消息找到欧阳家的旧宅,以此作为暂时的栖身之地。不料在庭院中不过歇息一晚,他便在宅中古井发现了尸体。

        和方兰生说的一样,官衙中的人并没有难为他。他们甚至为他在官衙中安置了容身之处——便是这间小屋。衙役对他说此案复杂,须得留下他询问消息,且他看上去体格精壮,颇有武艺,似可助衙门一臂之力。然而他在小屋里居住了两日,除有人为他送饭外,再未有人进过这间屋子。他要出门时,也被好言劝阻,劝阻的理由是办案之人过些时候便要他协助,倘他一时离开,恐有错过之时。

        只消过得一日,百里屠苏便知道官府的人在猜疑他。只是也许出于无物可证,方兰生也为他说了些话的原因,官府没有彻底将他禁锢起来。

        即使如此,这里并不是囚牢。

        百里屠苏的眉头深锁,目光拂过几乎每一面墙壁。

        当他的视线凝在与他相伴多日的焚寂剑上时,一丝奇异的预感勾住了他的思绪。

        他会与熟悉的人再会。

        预感浮上心头的一刹,他便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百里屠苏结束打坐,手按在身边的焚寂剑上。

        “吱呀——”有人推开了门。

        进门的是一个衙役,张口便道:“百里小哥,你可以离开此处了。”

        百里屠苏直直地盯着衙役年轻的脸庞。

       “这接下来的事情,由我们来办就好。怪道我说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哥,怎会是……”衙役说到一半,仿佛自觉说漏了嘴,忙改口道,“你还不知道吧?欧阳公子来过了衙门,方家少爷也遣人来邀你到方家暂住。我们便不好让你在此处长留。”

        百里屠苏怔了怔,方把“欧阳公子”与“欧阳少恭”重叠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道:“你们曾说要询问消息……”

        “你既在方家暂住,捕快兄弟寻起来也是容易,倒也不拘在哪里。”说着话间,百里屠苏已背起焚寂,与衙役一同走出门去。两人穿过回廊,眼光飘向不同的地方。

         百里屠苏记挂起阿翔,便发出一个特别的讯号。不过走了几步路,肥大的海东青便扑扇着翅膀落在他肩上。

         阿翔这两日皆是经他召唤,才到他的房间里,由他喂与饭菜中的肉吃。大约因吃的不好,它显得有些萎靡。

         那衙役却笑着赞道:“这鸟看上去可精神,只怕还沾着小哥的仙气呐。”

         百里屠苏眉头微蹙,诧道:“仙气?”

         衙役的话中带有几分羡慕之意:“你们这些修仙门派下山的人,可不都带着仙气嘛。”

         百里屠苏低声道:“你们知道我的来历?”

         衙役道:“听欧阳公子说,你们是在那仙山上相识的啊。他还说这次你下山所以隐秘来历,是因要调查一些异事。难怪你不说自己的身份,哎,是我多嘴,小哥放心,我绝不跟外人提起。”

         百里屠苏微微一震。

         他隐藏身份,确实是为避免一些麻烦。不过这麻烦却来自他的师门。

         少恭说他为查访异事而下山,显是替他掩饰,但少恭却又是从何得知他的困境?

         出神间,衙役拍了拍他的肩膀。百里屠苏下意识便想以招数应对,却立时回过神来。

         衙役道:“百里小哥,这里便是官衙侧门,你却也知道。我就不再送你出去了。咦,那可不是欧阳公子?”

         百里屠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欧阳少恭在离他数步之遥之处安然立着。

         他穿着一身浅黄衣衫,面容较三年前更清润了些。百里屠苏恍惚回到当年作别之时,那时他们作出不同的选择,却立下再度相见的约定。

         而今他们终于再会。

         百里屠苏向衙役低声道别,快步走出了官衙的侧门。

         欧阳少恭凝视着他,对他露出柔和的笑意:“屠苏,好久不见。”

 

TBC

 

 

 

 

 

闲话:

因为编剧给屠苏搞了一个连钱都不知道为何物的呆萌,文中也作了相应的表示。文中苏苏出现发愣的表情,多因是听不懂山下的术语所致。

以及老板本是一开始就全黑模式的

    就像下面这样

 

 百里屠苏…… 

欧阳少恭在心中将故人的名字静思了一遍。这是个颇有深意的名字。在初次听到这个名字时,欧阳少恭感觉到自己心底浮起一丝愉悦之意。屠绝鬼气,苏醒人魂——似是教人在死中求生,但这生终究是一场虚妄,所以这名字不过预言了一种徒劳的挣扎,而他便是这场挣扎的观赏者,百里屠苏的希望和绝望,都会在他的掌控之中,想来,也是十分美妙。

 

但剧中少恭彻底黑化的时间好像并不一样。因此改了过来。说起来有没有人跟我聊一聊剧的少恭。我便是不知道,他很多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闲扯大唐双龙传(不算书评的书评)

  如果不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话,有人愿意跟我聊大唐双龙传,我是可以跟他(她)谈一个下午的。

  可以说的话其实很多很多,比如两个主角的性格,两个主角的感情线,主角的妹子们,精彩的地方,神奇的结局,剧情的不合理之处,亮眼和有趣的配角,还有比如师妃暄是个什么心态,藏起来写的石之轩大大的彪悍人生和精分世界。今天甚至想拉上夜访吸血鬼去天涯八友情之上的双男主感情,为的就是谈谈寇徐。然后我想大概没有一个成功的帖子会唠嗑一大堆大家不清楚又没有图佐着看的剧情,所以也就罢了。

  两版影视大唐,一部可以叫大唐双雄传,一部可以叫大唐双农传,但是其实都没有“龙”的感觉,而原作,或许直至书末亦没有腾飞而去,但是就我所感,使人心折的程度,还是远大于影视表现出来的。

  有人说,双龙就是运气很好的聪明人。这点我认可,不过还要加上一点,运气固然有,外挂可也多。但这种外挂并不是作者随心所欲开得匪夷所思,而是,既有缘遇到,竟也有缘得到。一开始的长生诀,是一切的起点,但如果纠结为什么偏偏是两个草根小混混得到,也不过是徒然让自己心塞。我其实很欣然接受了主角奇遇的设定,尽管傅君婥铺垫太少转变太快。主角运气很好得到了秘籍,机缘巧合之下武学修为大大提升,在各种武侠小说里是十分寻常的桥段,不过有时包装得很隐蔽,有时又露骨得突兀而已。然而之后的和氏璧,就让人有点想扶额了。就武学修行而言,这是第二个大挂,可是仍能理解为,主角的运气太好了,又能凭借自己的颖悟,完成极大的突破。而当到了邪帝舍利的情节,却不得不说,主角这挂也开得有点多,有点厉害。或许如果我泡在起点修仙文里,会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可当成一部正经的武侠类小说来看,黄易对外挂的埋藏,也实在是太敷衍了。

  想想金庸笔下,主角奇遇也多,可不也是挂,也是步步向上,最终睥睨众人?但是就是很自然。有的人你会感叹他运气好,但也深觉他十分倒霉,有的人你关注点根本就不在他获得了什么武学,而在于他的人格,他的遭际,他的感情走向。对金庸小说的诸多讨论里,比武类的内容也多啊,但甚少有说主角外挂开大了的,有一个韦小宝——运气确实离奇了些,却终究没曾学到多少绝世武功。这其实也能看出来,比起金庸这位前辈的作品,大唐双龙传对主角光环的掩盖,还是逊色不少。

  大唐双龙传的武学修炼之路其实更像一部主角升级史,敌人就好比升级时遇到的怪,打败了掉落经验,而升级的路上又频频习得新技能,这样写固是有趣的,却也有弊病。有意思的是,比起主角虽然运气好得惊人,但好歹是读者一路见证过来的升级过程,李靖这种本来武功稀松平常,士别三日却令人刮目相看的升级狂人,和段玉成这种不科学的进步速度,倒是更容易成为读者调侃的对象。

  我很喜欢黄易对武学境界的理解。他的武侠小说系列本有个“破碎虚空”的概念,可是双龙在本书并没有达到这种巅峰。他们把握到的,是“井中月”之境。很多人说,黄易不会写打斗,因为打斗应是实打实的,比如一刀挥去,能接住就是能接住,没那个水平就肯定要失败的,而黄易却总扯什么心境决定战斗力。私以为,黄易的战斗设定是别有风味的。我的确从未见过如此强调心境对战斗影响的武侠小说,但心境影响发挥,影响感知,这是很自然的,而且生活中我其实也能体会到怀有接近“井中月”的心灵平静时,“战斗”的效果,是多么妙不可言。很多时候,黄易书里的武学思维,让我感到的其实是哲学思维,所以我的感受更多是“奇妙”,能意会,却学不来。

  与“井中月”的宁静相映,大唐双龙传还有另一种色彩,就是热血。不论是争天下的激情,还是与敌恶斗的紧张,甚或是长安寻宝库的惊险,都有勾起人澎湃心潮的部分,而微妙的是,这种乐趣,都是因寇仲而起。

  是的,虽然这是寇仲和徐子陵的故事,但故事的主线,都莫不与寇仲的雄心相关,即使落幕,也是由寇仲野心的熄灭展开的。

   我用了野心这个词,但并没有当作贬义词。男人有野心,很好,因为野心迸发出来的,往往是灼热,这种灼热,经常是吸引人的。

   寇仲是个欲望旺盛的男人,从一开始就是。作为小混混时,他和徐子陵窝在市镇一角,受欺凌,受打压,连基本的吃穿都不能保障,那时他并未开窍,眼界也很窄。他的愿望,就是参义军,或者考科举,然后赢得功勋功名。而拥有这些的意义,则是出人头地,不再被人鄙夷。

   可以看出来,得到他人的尊重,始终是寇仲的一个心结,更是一个动力,包括他争天下的意志,最初也是李秀宁和柴绍的轻视引起的。寇徐的自尊心其实都很强,只是徐子陵的骄傲,在他的超然里,而寇仲的尊严,则押在了霸业之中。

   我很喜欢寇仲。我衷心欣赏他的事业心,衷心欣赏他的才智,也为他的幽默机警,霸气横溢心动。是的,寇仲身上有一种强悍的气度,很多小说刻意渲染这种气度却显得十分空虚,但寇仲的霸气是没有半分矫揉造作的。这种气度得之于长生诀,也得之于历练赋予他的开阔的心胸和宽广的视野,因此毫不苍白。

   可寇仲是霸者,却不是王者。小说的历史背景断绝了他变成王者的可能,而他的个性也使他难以放开手脚去争夺至高的权力。正如有读者说的,寇仲是一个,别人一时对他好,他就难以对对方下狠手的人。心慈手软作为手段有时收效甚佳,但困于此,对一个有志于夺天下的人来说,却是致命的。寇仲有心机,与对手周旋相当聪明,但他的城府却有限,因此频遭暗箭。明明有致命缺点,却时常成功生还,这可归于才智,归于能力,归于运气,归于生死不离的挚友,但终归是由作者的眷顾决定的。有朋友跟我谈起这部小说时,说过结局太过理想化。这倒与许多人对寇仲结局的不平不同。诚然,放弃半壁江山去陪美人,以男人心志来说是很丧气的,但仔细想来,既结局早已注定,那么没有完成雄图霸业的人,岂是能说放就放的,更可能的,明明是不死不休,生命结束得惨烈。寇仲最后能脱身而去,逍遥江湖,的确能看出作者对他的眷顾。

   然而另一方面,结局却也体现出寇仲另一个弱点,那就是信念不够坚定。其实从他们在小店学做饼,两人斗志减淡就能看出,寇仲归根结底还是有软弱的一面的,只是对平凡生活的享受和对恶斗的动摇要远低于他对刺激的寻求和对争夺的兴致罢了。作者最后从思想上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下得又如此容易,不免有些牵强,可有这么个台阶,寇仲的心志会否坚定不黯,答案本就在结局里。

   寇仲曾对杜伏威说,他享受的并不是权力,而是争天下的过程。对于寇仲这样的人来说,成功能让他证明自己,这种成就感是愉悦的。不过这种愉悦,却没有奋斗过程的兴奋那么热烈。而相对于这两者来说,成功带给他的权力,反倒是微不足道了。

   只是权力本身虽不重要,用权力能做的事情却很重要。我确实相信,寇仲对百姓之苦,对国家兴衰的感慨是真挚的,他想干实事,为国为民谋福的心也是真挚的,他也确实在学习着如何做一个明君,尽管他从未为君。有的李氏派质疑起寇仲的用心,认为他口中说一套,心里想另一套,但显然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表明这样的迹象。如果不能单纯从小说的角度去看这部小说里的人物,那么所得的评价无疑是真正的歪曲。

   寇仲是那么强烈的一个人,但徐子陵的存在感不弱于寇仲,这种存在感,却是建立在另一种气质上。

   徐子陵是个内敛的人。他卓然飘逸,但是挂心的事其实很多。从第一本到第十本,他一直怀着追求精神的自由,归于淡泊的心思,但却始终纠缠在寇仲的争斗里。这与其说是有牵绊住他的事,不如说是有牵绊住他的人。而妙的是,虽然被束缚了,但他仍把这当成一种修行,故虽有几分无奈,却也从容未减。

   正因羁绊太多,徐子陵做不到飘然出世,即使远离喧嚣红尘,他也只能是隐士,而非方外之人。寇仲曾担心他去做和尚,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徐子陵初时对浮尘的厌倦,多半来源于他的孤独,后来阅历渐多,也有异性走进了他的心里,他所追求的清静无为,便也有了改变。

   徐子陵是个温和的人,这种温和并不代表没有原则。下作的人,他会鄙夷,卑鄙的事,他会阻止,他愤怒起来,也是很骇人的,至少能完全震慑那些引起他愤怒的人。但他易产生怜悯,这种怜悯来自于他本身的宽厚,却也是他自身观念的产物。

  写着写着,我发觉我对写寇仲的热情要远大于写徐子陵的热情,一来是绷着一种语气写累了,二来也是我个人偏爱寇仲,对寇仲的了解和理解也更深。接下来我决定跳脱地写寇徐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