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樽别故人

闲扯大唐双龙传(不算书评的书评)

  如果不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的话,有人愿意跟我聊大唐双龙传,我是可以跟他(她)谈一个下午的。

  可以说的话其实很多很多,比如两个主角的性格,两个主角的感情线,主角的妹子们,精彩的地方,神奇的结局,剧情的不合理之处,亮眼和有趣的配角,还有比如师妃暄是个什么心态,藏起来写的石之轩大大的彪悍人生和精分世界。今天甚至想拉上夜访吸血鬼去天涯八友情之上的双男主感情,为的就是谈谈寇徐。然后我想大概没有一个成功的帖子会唠嗑一大堆大家不清楚又没有图佐着看的剧情,所以也就罢了。

  两版影视大唐,一部可以叫大唐双雄传,一部可以叫大唐双农传,但是其实都没有“龙”的感觉,而原作,或许直至书末亦没有腾飞而去,但是就我所感,使人心折的程度,还是远大于影视表现出来的。

  有人说,双龙就是运气很好的聪明人。这点我认可,不过还要加上一点,运气固然有,外挂可也多。但这种外挂并不是作者随心所欲开得匪夷所思,而是,既有缘遇到,竟也有缘得到。一开始的长生诀,是一切的起点,但如果纠结为什么偏偏是两个草根小混混得到,也不过是徒然让自己心塞。我其实很欣然接受了主角奇遇的设定,尽管傅君婥铺垫太少转变太快。主角运气很好得到了秘籍,机缘巧合之下武学修为大大提升,在各种武侠小说里是十分寻常的桥段,不过有时包装得很隐蔽,有时又露骨得突兀而已。然而之后的和氏璧,就让人有点想扶额了。就武学修行而言,这是第二个大挂,可是仍能理解为,主角的运气太好了,又能凭借自己的颖悟,完成极大的突破。而当到了邪帝舍利的情节,却不得不说,主角这挂也开得有点多,有点厉害。或许如果我泡在起点修仙文里,会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可当成一部正经的武侠类小说来看,黄易对外挂的埋藏,也实在是太敷衍了。

  想想金庸笔下,主角奇遇也多,可不也是挂,也是步步向上,最终睥睨众人?但是就是很自然。有的人你会感叹他运气好,但也深觉他十分倒霉,有的人你关注点根本就不在他获得了什么武学,而在于他的人格,他的遭际,他的感情走向。对金庸小说的诸多讨论里,比武类的内容也多啊,但甚少有说主角外挂开大了的,有一个韦小宝——运气确实离奇了些,却终究没曾学到多少绝世武功。这其实也能看出来,比起金庸这位前辈的作品,大唐双龙传对主角光环的掩盖,还是逊色不少。

  大唐双龙传的武学修炼之路其实更像一部主角升级史,敌人就好比升级时遇到的怪,打败了掉落经验,而升级的路上又频频习得新技能,这样写固是有趣的,却也有弊病。有意思的是,比起主角虽然运气好得惊人,但好歹是读者一路见证过来的升级过程,李靖这种本来武功稀松平常,士别三日却令人刮目相看的升级狂人,和段玉成这种不科学的进步速度,倒是更容易成为读者调侃的对象。

  我很喜欢黄易对武学境界的理解。他的武侠小说系列本有个“破碎虚空”的概念,可是双龙在本书并没有达到这种巅峰。他们把握到的,是“井中月”之境。很多人说,黄易不会写打斗,因为打斗应是实打实的,比如一刀挥去,能接住就是能接住,没那个水平就肯定要失败的,而黄易却总扯什么心境决定战斗力。私以为,黄易的战斗设定是别有风味的。我的确从未见过如此强调心境对战斗影响的武侠小说,但心境影响发挥,影响感知,这是很自然的,而且生活中我其实也能体会到怀有接近“井中月”的心灵平静时,“战斗”的效果,是多么妙不可言。很多时候,黄易书里的武学思维,让我感到的其实是哲学思维,所以我的感受更多是“奇妙”,能意会,却学不来。

  与“井中月”的宁静相映,大唐双龙传还有另一种色彩,就是热血。不论是争天下的激情,还是与敌恶斗的紧张,甚或是长安寻宝库的惊险,都有勾起人澎湃心潮的部分,而微妙的是,这种乐趣,都是因寇仲而起。

  是的,虽然这是寇仲和徐子陵的故事,但故事的主线,都莫不与寇仲的雄心相关,即使落幕,也是由寇仲野心的熄灭展开的。

   我用了野心这个词,但并没有当作贬义词。男人有野心,很好,因为野心迸发出来的,往往是灼热,这种灼热,经常是吸引人的。

   寇仲是个欲望旺盛的男人,从一开始就是。作为小混混时,他和徐子陵窝在市镇一角,受欺凌,受打压,连基本的吃穿都不能保障,那时他并未开窍,眼界也很窄。他的愿望,就是参义军,或者考科举,然后赢得功勋功名。而拥有这些的意义,则是出人头地,不再被人鄙夷。

   可以看出来,得到他人的尊重,始终是寇仲的一个心结,更是一个动力,包括他争天下的意志,最初也是李秀宁和柴绍的轻视引起的。寇徐的自尊心其实都很强,只是徐子陵的骄傲,在他的超然里,而寇仲的尊严,则押在了霸业之中。

   我很喜欢寇仲。我衷心欣赏他的事业心,衷心欣赏他的才智,也为他的幽默机警,霸气横溢心动。是的,寇仲身上有一种强悍的气度,很多小说刻意渲染这种气度却显得十分空虚,但寇仲的霸气是没有半分矫揉造作的。这种气度得之于长生诀,也得之于历练赋予他的开阔的心胸和宽广的视野,因此毫不苍白。

   可寇仲是霸者,却不是王者。小说的历史背景断绝了他变成王者的可能,而他的个性也使他难以放开手脚去争夺至高的权力。正如有读者说的,寇仲是一个,别人一时对他好,他就难以对对方下狠手的人。心慈手软作为手段有时收效甚佳,但困于此,对一个有志于夺天下的人来说,却是致命的。寇仲有心机,与对手周旋相当聪明,但他的城府却有限,因此频遭暗箭。明明有致命缺点,却时常成功生还,这可归于才智,归于能力,归于运气,归于生死不离的挚友,但终归是由作者的眷顾决定的。有朋友跟我谈起这部小说时,说过结局太过理想化。这倒与许多人对寇仲结局的不平不同。诚然,放弃半壁江山去陪美人,以男人心志来说是很丧气的,但仔细想来,既结局早已注定,那么没有完成雄图霸业的人,岂是能说放就放的,更可能的,明明是不死不休,生命结束得惨烈。寇仲最后能脱身而去,逍遥江湖,的确能看出作者对他的眷顾。

   然而另一方面,结局却也体现出寇仲另一个弱点,那就是信念不够坚定。其实从他们在小店学做饼,两人斗志减淡就能看出,寇仲归根结底还是有软弱的一面的,只是对平凡生活的享受和对恶斗的动摇要远低于他对刺激的寻求和对争夺的兴致罢了。作者最后从思想上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下得又如此容易,不免有些牵强,可有这么个台阶,寇仲的心志会否坚定不黯,答案本就在结局里。

   寇仲曾对杜伏威说,他享受的并不是权力,而是争天下的过程。对于寇仲这样的人来说,成功能让他证明自己,这种成就感是愉悦的。不过这种愉悦,却没有奋斗过程的兴奋那么热烈。而相对于这两者来说,成功带给他的权力,反倒是微不足道了。

   只是权力本身虽不重要,用权力能做的事情却很重要。我确实相信,寇仲对百姓之苦,对国家兴衰的感慨是真挚的,他想干实事,为国为民谋福的心也是真挚的,他也确实在学习着如何做一个明君,尽管他从未为君。有的李氏派质疑起寇仲的用心,认为他口中说一套,心里想另一套,但显然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表明这样的迹象。如果不能单纯从小说的角度去看这部小说里的人物,那么所得的评价无疑是真正的歪曲。

   寇仲是那么强烈的一个人,但徐子陵的存在感不弱于寇仲,这种存在感,却是建立在另一种气质上。

   徐子陵是个内敛的人。他卓然飘逸,但是挂心的事其实很多。从第一本到第十本,他一直怀着追求精神的自由,归于淡泊的心思,但却始终纠缠在寇仲的争斗里。这与其说是有牵绊住他的事,不如说是有牵绊住他的人。而妙的是,虽然被束缚了,但他仍把这当成一种修行,故虽有几分无奈,却也从容未减。

   正因羁绊太多,徐子陵做不到飘然出世,即使远离喧嚣红尘,他也只能是隐士,而非方外之人。寇仲曾担心他去做和尚,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徐子陵初时对浮尘的厌倦,多半来源于他的孤独,后来阅历渐多,也有异性走进了他的心里,他所追求的清静无为,便也有了改变。

   徐子陵是个温和的人,这种温和并不代表没有原则。下作的人,他会鄙夷,卑鄙的事,他会阻止,他愤怒起来,也是很骇人的,至少能完全震慑那些引起他愤怒的人。但他易产生怜悯,这种怜悯来自于他本身的宽厚,却也是他自身观念的产物。

  写着写着,我发觉我对写寇仲的热情要远大于写徐子陵的热情,一来是绷着一种语气写累了,二来也是我个人偏爱寇仲,对寇仲的了解和理解也更深。接下来我决定跳脱地写寇徐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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